赵煜好倒是不着痕迹收回了眼神,在根本没有人发现的情况下,又变得平淡无波。

他解开了披风,递给了跟在后头的小章子。然后撩袍子坐到了桌子边。

霍定姚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只要那尊大神不拿眼儿瞪她,她就自在了许多。她呼出一口气,抛开那些蹿起来的莫名其妙的情绪,连忙腆着脸凑上去伺候。

她早就琢磨过了,这边兵荒马乱的,都在前头忙着抢资就灾的。翔王一行肯定是在山脚下草草用了饭,即不可口更谈不上什么享受,甚至精神体力什么的比往日里耗费得更快。所以他们回来,肯定是又累又饿。

可夜里又不宜大吃大喝,她捡的,即是带了肉味的,可又不会积食。

其实翔王一坐下,她也就真瞧见了,赵煜好虽然和平时一样寡言,可神色间还是显出了疲惫。最明显的是,他的双眼的眼底都有一抹淡淡的青色。可他的坐姿还是挺得笔直,放佛天生就不会被任何事情压垮一般。

霍定姚把一碗香菇鱼片粥捧了上来,轻声道:“今个儿夜里风大,爷用点粥吧,这东西暖胃养身呢。”

这太阳落了山头,在这禹城里可是不好找齐这些素材呢!她也是费了好半晌的劲儿,才在一户农家里换来了小小一尾活鱼。

赵煜好点点头,瞧了一眼门口立着的人。

霍定姚顺着他的目光过去,眨眨眼,嘴边倒是起了一丝笑意,道,“爷别担心,奴婢在厨房里还备了许多山药薏米粥,方才就让小章子端着给了跟着您回来的人,便是汪公公那里,小章子也精心着呢。”

翔王确实是个好主子,这个时候,倒是不忘记了一起拼命的手下。

赵煜好把目光慢慢地盯到了碗里。他略略低头,尝了好几口,才淡淡问道:“你怎么来了?”

霍定姚一直不错眼地瞅着呢,见他几乎吃得几乎见了底,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把碗默默挪了过来,又从大碗里盛了小半碗出来。

她听见了赵煜好的问话,在心里偷偷撇撇嘴——如果不是他的命令,谁又敢往他身边凑呀!不过她可不敢这样说,想了想答道:“老夫人担心主子爷您呢,您过来了好几天,可那边总是收不到贴心的消息——奴婢便提了,总得要派一个人亲眼来禹城替老夫人瞧瞧,不然她老人家怎么能安心呢?”

赵煜好唔了一声,倒是说了一句老夫人忧心了。

霍定姚却顿了一下,瞧了瞧赵煜好的脸色,试探道,“洪水总是不退,便是连雁门那边也多有议论。大街小巷里,虽然没少了做生意的走动的人,可瞧着那氛围,比往常里还是不自在了许多。大家也是挺替受了灾的人忧心呢……”

她说完,心里也有些忐忑。其实这些话不该她来提,她的身份,根本就轮不到开这个口。可是老夫人必定是要细细过问的呀!等她提前回了王府,却什么情况都禀不出来,可是辜负了老夫人的期待了。

还有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着此时氛围好,又或者因为发生了每个人都期盼这天灾人祸的赶紧消停了去,便是连她这样的小丫头,也能自然而然开口表达出来关切之语了。

不过她感觉,赵煜好也没起什么不悦之情,甚至还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一点……满意?

“洪水已经控制住了。灾民在城外搭了棚子,施粥、衣裳、重修屋子都安排了下来。”这些都是必须吩咐打点的,吃住行总是与民生息息相关。等这些通顺了,还得修路架桥呢。

赵煜好顿了一下,口气淡淡道,

“也就氏天半个月,我们便可以回雁门。你……不用担心。”

这,这是在安慰她吗?听着赵煜好低沉的声音,霍定姚只觉得那种微微慌乱的感觉又从心底开始细细密密的偷偷冒了出来,就好像那种被风一吹,石头缝儿里的嫩芽就悄悄的破了土一般,很是有点痒,可是又挠不着。

她咬咬唇,想平复了一下这种别扭的感觉。可眼前的人本就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厉眼,她努力保持着一动不动,让脸色的表情显得十分淡定。

好在赵煜好已经端起了茶杯,似乎注意力已经不在了她身上。

霍定姚这才偷偷送了一口气,本来她刚到的时候还觉得禹城天凉呢,现在她只觉得这个屋子里发热!特别是她的脸,怎么总有一种滚烫的感觉,从脖子里往上面蹿呢?!

她小心的伸出手,趁赵煜好不注意,用凉凉的手背贴了贴自个儿的脸颊。

——谁叫她心底,确实也有那么一丝担心呢。

——竟然让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赵煜好低头抿了一口茶,余光中瞥见那个小丫头嘟着嘴,用手背去捂脸的小动作,还吐着舌头偷偷拿衣袖给自己扇风,眼神中不由得闪过一抹笑意。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现在整个人少了凌厉,显出了几分温和。

其实她第一次惴惴不安滴进来奉茶,赵煜好就认出了她是谁。没想到两年过去,当初那个小丫头已经出落得如此娇俏动人。

他还记得,当初她身量只到自己胸口,黑夜的江边朝自己飞奔而来,巴掌大一张惨白的小脸,眼神可怜兮兮地寻找着自己,待瞅见自己的时候,那双漂亮的杏仁眼骤然一亮,里面全是天真的儒幕之情……

如今,她的脸庞愈发变得白瓷般细腻,身子也抽条了,还总用那双湿漉漉滴眼儿偷偷瞅他……

夜里风变得更大,好在是停了雨,呜呜地吹得人心头颤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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